美国面向21世纪的国防转变――访国防小组委员会主席菲利普?奥迪恩
[菲利普?奥迪恩简历] 奥迪恩现为TRW系统与信息公司(一家美国著名大型高技术公司)常务副总裁和总经理。1997年2月,他被国防部长科恩任命为国防小组委员会主席,领导对国防部长科恩提出的《四年防务审查报告》进行评审并提出有关建议。奥迪恩早年曾在国防部长办公厅担任高级职务,1971年至1973年为当时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工作,并曾担任助理国防部长帮办。
●军事革命的一部分,就是找到无需庞大后勤设施保障而能有效作战的方式方法,庞大的后勤设施面对化学武器的攻击非常脆弱;它们严重依赖大型港口,我们必须找到不同的方法对部队进行再补给。
●速度、机动、情报、了解战况发展,具有战场认知能力,这些能力比数量重要得多。一支非常小的部队可能会非常有效地挫败一支数量上多得多的部队。
陈伯江:最近,我从英特网的国防网址上读到一些有关未来战争和美国国防发展的文件。其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文件之一.是国防小组委员会题为《国防的转变――21世纪的国家安全》的报告。我对访谈这一报告的作者很感兴趣。你是国防小组委员会的主席,我对今天有机会对你访谈感到荣幸。
《国防的转变――2l世纪的国家安全》重点讨论了美国国防和国家安全所面临的长期问题。很明显,这一转变不可能在一夜间发生,你认为完成这一转变要多长时间?在你现在看来这一转变将要经历哪几个阶段?
奥迪恩:我认为这场转变将需15年至20年的长时间。因为装备需要更新,设计和生产新装备的周期很长。我们已有许多现代装备,因它们非常昂贵,所以不能一下子全部更新。因此你得逐步更换,这就需要许多年。有些今天的装备仍将很有用,但部分装备在转变期间必须更新。
其次,这一转变要求军队跟上有关军事力量运用和作战的新概念的发展。这些新概念不是那种你能发明的东西。你必须思考它们,你必须进行实验,你必须进行演习,这也将需要许多年。
最后,人们必须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思维。因此,新一代领导人崭露头角并进入领导岗位,今天的领导人退休和离开领导岗位,都将需要时间。对于今天的某些高级军官来说,要他们考虑以不同的方式做事是困难的。他们愿意以过去的方式做事。因而,你不仅必须更新装备和观念,你还必须更新人员。
所以,我认为完成这场转变需要15年,也许20年。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将会逐步看到这种变化。在过去的10年里,从柏林墙倒下前和“沙漠风暴”前至今,美国军队确实已经发生了相当巨大的变化。在智能武器方面有许多变化,通信和计算机的运用方面有许多重大改进。去年在欧文堡进行的一系列陆军实验中,采取了新的方式运用电信和信息技术。所以说一直都存在着变化,但我认为在15年或20年内将会发生更多的带有根本性的变化。
陆军的结构将发生变化。陆军师行将消失,某种新的更小的建制单位将应运而生。但这需要一段时间。将会有旅或团、或某种更小的建制单位,并且大概更加联合――将会出现联合的编制。将会有空军和陆军、或海军陆战队和陆军合为一体的建制单位。
陈伯江:根据国防小组委员会报告的分析,这次国防转变的目的是为了满足2020年美国的安全需要,涉及到国防的方方面面。在你看来,最重要的转变是什么?转变的过程将会遇到哪些困难?
奥迪恩:大概最困难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人的因素部分,使人们以不同的方式思考问题,使人们考虑以不同的方式使用武力,以不同的方式作战、以及采用不同的战术等等。随着这些变化,人们不仅要探索以不同的方式使用今天的武器,而且还会愿意接受这一事实:即新的种类各异的武器必然出现。大概最大的变化将是信息和信息技术领域的改进。来自各种传感器的情报信息可以迅速提供给正在天上飞行的飞行员、或坦克驾驶员、或正在进行武器发射的人员。因此,你可以利用信息优势,并立即使用信息。这与今天那种从收集信息、传递到指挥所、对信息进行分析和研究、最后传递到部队、需耗时数小时的方式截然不同。它将是非常快捷和实时的。
所以我认为最大的困难是要求人们以不同的方式思维和行动,以及考虑到将会出现的新问题。
陈伯江:进行一场如你们的报告所述的国防转变将是非常复杂的,并需要统筹考虑近期挑战和长期挑战的平衡。你怎样看待这种平衡?或者换句话说,你认为怎样才能处理好近期挑战与长期挑战的关系?
奥迪恩: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美国军队在新技术和新思维的投资方面所面临的困难,是他们对当前的作战卷入过多。我的意思是,我们有部队在波斯尼亚,我们有少量部队在非洲和其他地区。由于伊拉克武器核查问题,目前我们还有大量部队在中东。太多的部队卷入当前的作战,花费了资金和精力,推延了一些重要的、有用的投资。一些面向未来发展的新技术的投资本该现在就开始,但却比我们所希望的需要更长的时间。
今后,我们仍将要对中东、对伊拉克的形势给予较多的关注;还要对朝鲜半岛和形势极不稳定的北朝鲜给予较多的关注。我相信你们也会非常关注。北朝鲜存在着各种严重的经济问题、食品短缺和庞大的军队,可能还存在着领导的问题。因此,美国军方很难做到不去关注这两个地区。加上波斯尼亚形势也极不稳定。我认为,美国军方分散了他们的资源、资金、预算和时间。他们的重点放在近期而非长期问题上。我认为这是主要问题。
陈伯江:我注意到你的报告中引用了一些传统的格言,其中包括中国古代著名军事思想家孙子的名言。
你怎样看待传统军事理论与现代军事理论、外国军事理论与本国军事理论的关系?
奥迪恩:我不是军事历史学家,但我有不少朋友是,他们经常引用孙子的格言。我认为,孙子所说的一些基本原理和思想在今天仍具有非常现实的意义。美国许多军事思想家都研究过去的历史。事实上,在西点军校,他们研究军事历史,他们研究过去诸如美国内战的历史。他们回顾过去,研究100年、150年前以及更早的战例。我认为这非常有用,非常重要。
陈伯江:根据国防小组委员会的报告,美国将会面临广泛的军事挑战。在你看来,最严峻的挑战是什么?哪些挑战将与今天所面临的挑战不同?
奥迪恩:我认为新的挑战将会是――至少从最近几年来说,美国已有明显的军事优势以及好得多的装备、好得多的技术,但其他国家可以越来越容易地购买先进技术,因此,技术的扩散已非常之快。
尤其是俄罗斯、乌克兰,他们都需要硬通货,他们什么都会出售,你可以很容易地买到任何俄罗斯装备。因而,大量俄罗斯军事装备扩散到世界其他国家。
人们怀疑俄罗斯科学家正在帮助其他国家进行核、生、化武器或其他武器研究。俄罗斯的经济形势十分严峻,人们得寻找机会,你不能责备这些科学家,因为他们需要谋生,他们的专K就是研制武器。但我所了解的情况是,俄罗斯军队仍然在不断地受到削弱,情况仍在恶化。
从美国的观点来看,恐怖主义也是一种威胁,这一威胁在过去没有这么严重。但近年已发生过多起这样的事件。几年前发生的世贸中心爆炸案本来可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我们非常幸运,没有死更多的人,但我们必须意识到这类问题将会更多。
有更多的国家正在发展导弹,如北朝鲜。目前,俄罗斯、我猜还有中国是仅有的两个国家,它们有的导弹射程能对美国构成威胁。但北朝鲜、利比亚或某些其他国家也有可能对美国发射数量不多的导弹。
由于技术的扩散,美国面临着多年来所未曾有过的更多的对其本土的威胁,两大洋和距离曾经是美国的巨大屏障,而现在由于恐怖主义和导弹技术的扩散,有可能使美国面临比过去多很多的威胁。
我还想到,今后如果有像萨达姆?侯赛因那样的人想给美国和其盟国制造麻烦的话,他们将会聪明得多。他们将不会派陆军与我们的陆军对抗,或以空军与我们的空军对抗,他们的陆军和空军都不是我们的对手。海湾战争期间,如果萨达姆更聪明一些,他应该以化学或生物武器攻击沙特阿拉伯的港口,而不只是发射几枚飞毛腿导弹。如果这样,美军的整个兵力集结行动将会非常、非常困难。飞毛腿导弹是一种烦扰,而非一种重大的威胁,它确实没对我们造成威胁。
我们在报告中使用了“非对称作战”这个词,这又回到了孙子和其他著名军事家的理论,就是要想办法攻其弱点,而不是攻其强点。我认为下一次他们会更聪明、更狡猾。
陈伯江:国防小组委员会认为,目前美军的“两个地区战争”战略,实际上只是说明了所需力量的规模。这是否意味着随着国防的转变,美国将会提出一种新的军事战略取代这种“两个地区战争”战略?新战略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奥迪恩:我的看法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战略将会发生变化。“两个地区战争”,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在中东进行一场战争时,还要有能够同时在朝鲜进行另一场战争的能力。它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要准备打两场战争,那么你得有更强大的能力。但我认为多数人感到,在今后20年不可能出现一个像前苏联那样的重要对手。
因此,我认为将来最可能的战略,是能够对付一个地区(如中东)性的重大冲突。只打一场战争,但能够处理得很好。然后集中其他力量执行诸如波斯尼亚维和行动那样威胁不大的任务。也就是说,保持能单独对付一场重大地区冲突的能力,与此同时,更加重视维和行动,即像索马里那样的小冲突,像我们已在海地那样的小地方遇到过的问题,诸如此类的维和行动。
其次还应重视本土防御。可能是某种类型的导弹防御,以及增加在美国境内对付化学和生物武器威胁的能力,能够对付这些威胁,控制这些威胁。
所以,我认为战略重点应从两场大规模海外战争向一场地区战争转变。然后是对付各种次要的威胁和问题。美国军队所能做的,归结起来就是,只要出现问题,就要拿出帮助解决问题的计划和装备,能很快解决问题,并减少人员的伤亡;如果使用了化学武器,无论什么武器都能很快清除。
生化武器的预防得由警察和情报人员而非军队去做,军队所能做的,就是一旦使用生化武器,确实帮助减轻其危害。事实上,国民警卫队已经开始这样做。国民警卫队已组建了一些小型化学生物武器部队,以帮助训练地方警察等,以一定的技术手段,在行李和货物以及诸如此类的物品中探测化学武器。这样做非常困难,因为每月都有大量的进口货物,各种各样的物品、上百万的旅客进出边境。
陈伯江:在未来作战环境的分析中,国防小组委员会的报告对“非对称反应”给予了特别的关注。你是否能详细说明一下“非对称反应”?美国准备怎样对付这类反应?
奥迪恩:我已谈到过这一问题的某些方面。我认为聪明的对手会努力寻找我们的弱点。因此我认为军事革命的一部分,就是找到无需庞大后勤设施保障而能有效作战的方式方法,庞大的后勤设施面对化学武器的攻击非常脆弱;它们严重依赖大型港口,我们必须找到不同的方法对部队进行再补给。
我们必须改进用于探测化学或生物武器的器材。军队已开始对炭疽病进行免疫接种。他们还花了不少钱努力研制更便于作战的防化服,但目前仍很难,这些防化服穿着笨重、过热、不舒服、确实不利于作战,所以还需设法进行各方面的技术改进。
军事革命的另一个方面是使军队更精干,机动性更强,能够更频繁地机动,以减少在各种攻击面前的脆弱性。现在,机动速度慢的大部队更容易成为打击目标。因此,要通过军事革命,使对方更难于攻击我们的部队,同时要发展更好的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更好的反导系统来保护我们的部队,这涉及到许多技术问题。
陈伯江:在今后,城市作战将变得更加重要。你对城市作战的重要性有何评论?
奥迪恩:世界上每个国家(包括中国和其他地方)正在发生的诸多变化之一,就是城市越来越大,人们正在离开农村到城里去,因为那里有更多的工作机会。这种情况发生在非洲,发生在世界上大多数地区,尤其是南美和中美地区。
与此同时,城市也正在成为滋生不满,即可能出现激进因素的区域。在大城市更容易发展组织。因此,如果出现反政府的恐怖组织,政府就必须进行干预,军队将不得不在城市作战。军队在城市作战非常困难,没有人愿意在城里打仗,军队将非常脆弱。
为了适应城市作战,美国军队需要做许多事情。其中之一是既要掌握更好的战术又要发展更好的装备。海军陆战队现正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沙漠地带建设一个训练区,该训练区利用训练城市作战的设施,训练如何在城市作战,采用何种战术,以及怎样有效地进行作战。
为研制用于城市作战的更先进的技术,也花了不少钱。现已有多种传感器能探测躲在墙后的人,因为人与墙有微小的温差,可利用雷达、红外线以及诸如此类的传感器进行探测。运用技术使军队更有效地在城区环境下作战的方式可以是多种多样的。
然而,一般说来,美军以往总是避免进行城区作战。他们尽可能地绕开城市,离开城市,并设法滞留城外。但我认为今后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陈伯江:你怎样看待联盟在未来国际安全和地区稳定中的作用?在联盟的内容和形式上,将会出现哪些与今天有所不同的变化?
奥迪恩:我认为联盟在今后仍将非常重要。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主要联盟体系仍将不变,但要随着新国家的加盟有所变化。联盟变得更大了。由于苏联的威胁不复存在,联盟的军事目的不够明确。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首次在它以外的地区作战就是进入波斯尼亚,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变化。我认为随着时间推移,你将会看到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愿意更多地在欧洲以外地区作战。但是由于该组织的扩大,涉及的国家越来越多,这也将使它更难达成一致,因而其行动将会更加困难。
美国在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中起主导作用已经有许多年了,但我们的领导地位不再像以往那样有力。我认为这大概是苏联的威胁已不存在的缘故。所以尽管该组织结构依旧,我认为美国的影响已今不如昔,在今后5年或10年也许会更弱。
在亚洲,我们没有像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那样的联盟。当然,日本仍是主要的盟国。韩国大概也是最明显的盟国。但韩国的重点在北朝鲜问题上。如果北朝鲜不再存在,如果他们能统一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联盟的意义将会大大削弱。过去2、3年中,美日关系已得到加强,我认为日本更加重要和关键。
我认为在亚洲,主要取决于中国的情况,中国发展和变化的方式将对美、日以及其他国家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如果随着中国现代化的进行,经济的进步以及新的领导的出现(中国正处于整个新一代领导人的交替时期),中国发展的方向将使其继续与美国在贸易、联合国以及其他一些类似问题上合作,那么我认为联盟将不重要。如果随着中国的强大和军事能力的提高,中美关系恶化,那么美国将面临与日本或东南亚国家建立联盟的更大压力。如果存在着石油争端的南中国海问题趋于平静和消失,则将是一种情况;如果在这些群岛的主权和石油归属上存在大量的紧张问题,美国对联盟的态度则将会有所不同。
我认为对亚洲未来的预测更加困难,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与日本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日本的经济能否恢复?如果美国继续保持在亚洲的存在,日本可能会继续保持现状;如果美国开始撤军,日本将面临发展自己的武装力量的巨大压力。
因此,在亚洲,在中、日和中、美之间存在着大量难以预测的发展动向。你不可能预测。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相互敌对。我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有许多的机会使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并且我希望将会是这样。也许我们最重要的外交政策目标,应当是保持我们之间的良好关系,因为我们都是大国,并且是潜在的对手。
如果我们变为敌人,将对谁都不好。我们都不得不在国防上花更多的钱,这将会带来许多问题。
所以我认为中美两国继续努力发展良好的外交关系、贸易关系以及投资是非常重要的。让中国学生到美国,让更多的美国人去中国也是非常有益的。我们需要为此而努力,对我们两国来说,这样做都很重要。
陈伯江:你对未来美国力量投送能力的重要性有何看法?美国试图在今后加强其力量投送能力是否意味着将减少其前沿存在?
奥迪恩:我们能够远距离部署部队,而不需要携带太多的后勤保障物品。空军部署飞行中队的做法是只随机携带很少的补给品,而依靠从美国本土运送各种备件和电子设备组件的再补给。利用空运,可以不在机场进行大修活动。我们设法更快地从远处进行再补给,而不是在当地完成所有补给。
由于智能武器的运用,所需要的重量和吨位更少。只需少量武器就可完成任务,因而你不必运送很多物品。老式的炸弹非常笨重,搬运困难。
因此,有许多新的概念、战术和装备,使我们能在远离本土的地方非常快速并更容易地部署部队。因为你不需要自身携带太多的物品。
在我们进行这一问题的研究时,无论我们到亚洲还是到欧洲,我们总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你们将继续保持10万美军――即大约10万美军在亚洲,10万美军在欧洲吗?你们会长期保留这些驻军吗?海外驻军是美国承担义务的政治标志。如果我们不在那里驻军,人们无法确定当他们需要的时候,我们是否会派军队去。
因此他们把美国驻军看作是承担义务的标志、守信的标志。
例如,在朝鲜,如果有美军在那里,而且美国准备在北朝鲜发动进攻的第一天就会有伤亡,他们就会知道美国不会袖手旁观。如果美军不在那里,那么就可能会出现问题和疑惑。所以在像朝鲜那样困难的情况下,美军留在那里就可能是一种威慑因素。
虽然我们有很强的部署能力,如果部署距离更近就会更容易,特别是如果你有能让船只开进去加油和维护的基地,就会更方便一些。就像我们在日本,或新加坡,或澳大利亚、关岛拥有的基地那样。因为从美国到东南亚或东北亚的距离太遥远,有这些基地就很有帮助。
所以,我认为我们将会在海外长期部署足够的部队。我不知道会有多长,而且我不认为我们有了更强的部署能力与这有多大的关系。因为我认为他们所以要留在那里的主要原因是政治上的,而非军事上的。
陈伯江:国防小组委员会的报告极力主张面向未来进行预防性准备。你能详细解释一下“预防性准备”的含义吗?
奥迪恩:我们认为预测今后15年或20年美国将面临何种军事挑战和威胁是非常困难的。有人认为俄罗斯将重新成为威胁,多数人认为不会。有些人认为中国可能是一个主要问题,另一些人认为不会。
北朝鲜是否会崩溃?南北朝鲜是否会统一?萨达姆?侯赛因下台之后,伊拉克的情况是否会好些?伊朗是否会成为一个问题?利比亚怎么样?这都很难预测。
根据世界形势的不同变化,我们可能需要更多的部队,也可能需要更少的部队,我们需要不同类型的部队。因此我们认为需要从预防人手去发展不同类型的装备,不同类型的战法,不同类型的战术,以使我们有更多的选择。如果这一威胁发展了,那么我们可以这种办法对付;如果那个威胁发展了,我们可以那种办法对付。而不是现在就确定威胁和对付的办法,以免情况发生时措手不及。
所以我们认为步子要小一点,通过试验、实验,进行多种尝试,然后当未来变得更加明朗时,方可开始突出重点。这就是我们的想法。
陈伯江:在未来美国的国防发展中,优先发展的先进技术是什么?这些先进技术将对美国的军事能力带来什么影响?
奥迪恩:我认为最大的变化将是信息技术的运用。将信息技术运用于军事领域,特别是我们在前面已谈到过的那种从情报传感器中获取信息的能力,不管这些传感器是在卫星上,还是在飞机上或什么别的地方,都能非常迅速地以实时方式提供给士兵。
这将带来作战效果上的巨大变化,尤其是对机动导弹来说。如果你能对导弹定位并非常快地跟踪,你就很有可能摧毁它们。如果延误时间,就无法奏效。它们已经发射、转移或已经藏起来等等。只有能够快速探测部队部署的变化,你才能迅速做出反应。
更好地了解己方部队在哪里也很有好处。通过信息技术、全球定位系统等的运用,你能更好地了解你的部队在哪里。因此,我认为信息技术是最重要的。
我认为第二个领域将是能提高力量投送能力的技术。这包括速度更快的飞机、舰船;减少人力的投送方式;减少后勤支援所要求的空间,等等。现已有很多新技术,并且随着这些技术的改进,我相信我们快速有效地投送力量的能力将会进一步提高。
除上述两个主要的领域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领域。智能武器已有很大改进。许多新技术正在用于无人驾驶航空器上,这是一种快速收集信息和情报的方式。因此,有许多不同的领域。但我认为信息技术和力量投送能力这两个领域最为重要。
陈伯江:国防部长科恩在对国防小组委员会报告的批复中提到,“以往的哲学是大吃小,而现在是快吃慢”,你怎样看待军队数量与军队质量的作用的变化?
奥迪恩:我认为军队数量的重要性比以往大大降低。如果你看一看发生在欧洲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我的意思是,数量庞大的部队,那种正面的作战,在多数情况下,由于人数多的部队经得起消耗,所以总是能赢。
现在,速度、机动、情报、了解战况发展,具有战场认知能力,这些能力比数量重要得多。一支非常小的部队可能会非常有效地挫败一支数量上多得多的部队。
我认为那是对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看到大多数军队在数量上将越来越少,但质量更高、人的素质更好、训练更佳、技术和装备更先进。
我认为10年之内师一级的编制将基本取消,或至少将部分取消。我认为,他们将变为更小的部队。即使现在,许多训练演习都是以旅而非师的规模进行的。将来可能仍会有一些主要行政管理意义上的师,因为军队有这些传统,这是他们的历史,他们愿意保留。但我认为师的确不是作战单位。作战单位将会小一些,像旅或类似的单位。
陈伯江:循着前一问题的思路,你怎样看待未来高技术条件下军队中人的作用?下个世纪对军人的素质有哪些新的要求?
奥迪恩:数量少但素质好的人将比数量多但缺乏训练的人更为有效。未来的军人将必须使用计算机和信息技术,因此他们必须受到更好的教育,更好的训练,取得更加丰富的经验。
美国军队的最大改革之一是实行“全志愿兵役制”,并取消征兵制。过去部队人数多,服役期为2年,军人服役2年就走,总是来来去去。现在几乎所有现役士兵都要在部队工作4年或更长时间,这样便于训练他们,他们的经验更加丰富。他们可以留下,并且他们中的许多人留在部队工作更长的时间。因此我认为你会发现训练、经验、知识更为重要。
陈伯江:国防小组委员会的报告认为,国防部的支援基础设施的改革是有效实施2010年至2020年国防转变战略的关键。完成支援基础设施改革的时间表是怎样的?目前状况如何?
奥迪恩:由于政治上的原因,这些改革进行起来非常困难。这些改革包括关闭基地,削减有大量人员和工作岗位的军队维修设施。无论什么时候裁减工作岗位,都会引起当地人的不满,他们就会去找他们的国会议员。因此进行任何变革都会在国会遇到许多障碍。所以政治上的这些因素是非常困难的。
但另一方面,我们在所有这些支援机构上花了太多的钱。如果我们要有足够的钱向新武器装备投资,就必须削减支援方面的开支,节省经费。预算不会增加,所以我们必须设法从支援机构上省出钱来用于发展和购买新武器装备。
我希望这些改革能在5年完成。但它大概需要10年或15年。我认为它将会很慢。但现在从美国军方来看,对这一问题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他们认识到这样做的必要性,因此军队高层人员进行这些改革的决心很大。
陈伯江:说到国防改革,你怎样评价美国《1947年国家安全法案》和《1986年戈德华特――尼科尔斯国防部改组法案》?在下一个世纪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国防改革?
奥迪恩:《1947年国家安全法案》提出后,在1958年作了一些修改,有了几个修正法案。但它确实是第一次建立了一个真正统一的国防部。在该法发布之前,我们有陆军和海军,后来陆军分成陆军和空军,因此各军种是相互分离,相互独立的。
《1947年国家安全法案》主要是提出了一个统一的军队管理结构,管理预算和武器项目等等。根据该法还成立了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央情报局、国防部等。但该法没有改变军队作战的方式。陆军、海军、空军和海军陆战队仍然是分别进行作战。该法只是在各军种之上建立了一个集中的管理结构。
《1986年戈德华特――尼科尔斯国防部改组法案》通过加强参联会主席的权力、增加参联会副主席职位、给予地区作战司令部司令更多的影响和权力等措施,改革了军队作战的方式。并从此开始更多地进行各军种的协同作战。
我认为下一场变革将是更加“联合”。目前,“联合”确实主要体现在指挥机构,体现在参联会主席、中央总部、欧洲总部和太平洋司令部。下一步将要更多地进行联合训练,联合作战。军队确实要在战场上更加联合地进行作战,因此在今后5年到10年,你会看到联合作战将大量增加。我认为这将是下一个重大的变化。